愛因斯坦研究廣義相對論走過的彎路

在回顧研究相對論的這段歷史時,愛因斯坦坦率地承認,他過去輕視數學是一個極大的錯誤。他反省道:“在幾年獨立的科學研究之后,我才逐漸明白了在科學探索的過程中,通向更深入的道路是同最精密的數學方法聯(lián)系在一起的!

這是愛因斯坦在走過了一段彎路,經歷了一些挫折之后的認識和親身體會,對后人來說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。 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后來有了很大的發(fā)展,這些發(fā)展大都也與數學密切相關,可以說是物理學家和數學家共同努力的結果。

     

典型的是,對于20世紀出現(xiàn)的兩次物理學革命——廣義相對論和量子物理學,數學都為它們的誕生事先準備好適當的工具。更具體地講,那就是黎曼幾何學和泛函分析。這就不由得令物理學家威格驚呼“數學的不可思議的有效性”(威格納 E·Wigner,1902—1995,是1963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得者)。其實這只不過是“新數學”鋒芒小試而已,以后這類事還多著呢!

隨便舉兩個例子:一個是群論在分子原子結構理論中的應用,一個是纖維叢在規(guī)范場理論中的應用,只不過它們都不在M·克萊因的論述范圍之內。細心的讀者會注意到《西方文化中的數學》止于非歐幾何(第26章),而狹義相對論(第27章)用的還是經典數學。可是在《數學與知識的探求》中,他已經推進到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,而且就此止步。正如《古今數學思想》一樣,他的時限設在1930年。對于這之前的數學與物理,這本書做了十分精彩的哲學概括。這些思想實際上已經深入到我們心中,成為我們認識世界的基礎。

1907年,德國數學家閔可夫斯基(H. Minkowski,1864-1909)提出“閔可夫斯基空間”,為愛因斯坦狹義相對論提供了合適的數學模型。有了閔可夫斯基時空模型后,愛因斯坦又進一步研究引力場理論以建立廣義相對論。 

 在廣義相對論中,愛因斯坦 (Einstein, 1879-1955) 使用了黎曼幾何和能量計算。但是,這些智力工具并非是為物理學而建立的,它早已在純數學內部發(fā)展起來。這類工具的出現(xiàn)早于愛因斯坦使用它們的時候。黎曼(Riemann, 1826-1866) 引進了現(xiàn)在稱為黎曼微分幾間的數學理論,在黎曼空間中,人們可以計算各種距離,可以有各種曲率的概念。人們習慣于把能量計算同里奇 (Ricci, 1853-1925) 的名字聯(lián)系起來,利用它可以處理各種幾何量及其在坐標變換下的變化。張量計算變得為人熟知則是由于愛因斯坦把它用于1916年發(fā)表的廣義相對論中。愛因斯坦是從格羅斯曼 (Grossman, 1878-1936) 那里學到這種技術的。

另一個例子是在希爾伯脫空間中有關自軛變換的譜分裂的理論。這個理論的重要部分,即連續(xù)自軛算符的理論,是希爾伯脫 (Hilbert, 1862-1943) 以純數學理論的形式建立的,它也不是從物理觀測中得出的,但它們對于表述量子定律是必需的。

第三個例子是理論物理中的弦理論。在這個理論中,人們不止一次地用到抽象的和新發(fā)展的數學理論。威格納(Wigner)寫道:數學的巨大用途有些近乎神秘,不存在任何合理的解釋。正是數學概念的這些令人吃驚的用途激發(fā)了統(tǒng)一我們的物理理論的要求 [Wigner 1960:2]。我們還可援引戴森 (Dyson) 的話:對于物理學家來說,數學不僅是用以計算各種現(xiàn)象的工具,而且還是使新理論得以建立的概念和原理的主要源泉 [Dyson 1968]。

不過,數學家并不總是成功的。按照戴森的說法,數學家曾多次錯過推進科學的機會[Dyson 1972]。例如,麥克斯韋(Maxwell,1831-1879)方程發(fā)表于1873年,它為數學家提供了極其有意義的工作領域, 但卻沒有受到足夠重視。如果他們立即著手研究這個問題,他們也許會比愛因斯坦早幾十年發(fā)現(xiàn)相對論。

這個大膽的斷言是基于如下的概念:麥克斯韋方程在某種變換群下形式不變。這個群一般說來是數學的重要課題。麥克斯韋方程在洛侖茲群下是不變的,而牛頓力學的方程則是在另一種群即伽利略 群下不變的。人們發(fā)現(xiàn),洛侖茲群比伽利略群在數學上更簡單,更優(yōu)雅。假如人們早去研究這個群的數學性質,他們也許會發(fā)現(xiàn)狹義相對論。